流落到街上生活；足以让我明白，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我。我存活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多余的人。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是多余的。

 　　我们在相互的多余之中活着。因此我很大，大如影子，世界也很大，走来走去都走原到尽头。

 　　有时我也会想到死。想到死的时候，会在教堂的钟楼，或加第几哇河上加一抺黄色。我喜欢的天空也是黄色的、最后的天空。

 　　走过的警察有时会笑我：黄色的天空的画怎会有人买。

 　　但后来有一个女子来买了。她是个飞机师，意大利人。她说：你怎么知道，一天最后的颜色就是这样的。只有一万五千尺的高空你才能看得到。

 　　实在捱不下去了，画廊不肯放我的画，我自己花钱搞了几个展览，用光了我去做侍应赚回来的钱，我放了一本留言册给来看的人，结果最好的那一次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我妹妹。我去教过儿童画，教了三个月发觉自己连话也不会说，结结巴巴有点口吃想是说童话说得太多了。我也想过到大学念个博士学位，写了二十封信找人做我导师，有人打电话来回覆，我听到电话就挂上。我告诉我妹妹，可能我根本不想念博士。画就是画，一个博士不一定是好画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画者。来到这个年纪我还无法肯定，所谓才华或甚么，这样或许我根本无有。不知是不是叫做幻灭，而所有幻灭的人都会十分庸俗的想到欧洲，我就想办法来到欧洲，做侍应做工人甚么也好。我爸给我一张一年期来回阿根廷巴黎的飞机票，但我不会说法语，第一晚在巴黎就给人打劫，到警局说了老半天我干脆站起身走，连案都没有报。回到小酒店热水又不热，电视有雪花，隔壁还有男子在叫床，好大声。我拍墙用西班牙语骂他们，没多久我的房门就响起我都不敢去开，有两个男子在外面又踢又打又拍。走到蒙马特发觉街头都堆满艺术家，每个人身上都挂一个艺术家证件，连地车弹奏音乐都帐证件我根本不会得到这个艺术家证。在蒙马特咖啡都要三十个法郎一杯，根本不是艺术家生活的地方。当年的蒙马特还可以看到田野和花。那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

 　　离开巴黎，来到西班牙南方爱的露茜亚，说是为了阳光的颜色，不如说为了咖啡与西班牙语。巴塞隆纳好贵是西班牙最贵的城市，咖啡都不过十五法郎。去到爱的露茜亚，咖啡才五法郎一杯。更何况，爱的露茜亚的传统建筑，都是明黄色。泥土也是黄色。

 　　所以就来到了西维尔，在圣打古斯区大教堂外的小广场，画画教堂或穿过西维尔城的加第几哇河，有时候我会画舞，费籣明高的裙与脚；西维尔的游客很多，警察又很和善也没管我，又没有其他的卖画，居然也可以生活，我就这样在西维尔城留了下来，起码留一个夏秋。

 　　教堂广场有马，马车和马夫。马夫有时候会上来请我吃一个橙，喝一瓶水，美丽的马有时候会转过头来瞟我。如果没生意我有时候会描一两幅马，马车和马夫，用钢笔，线条很简单，居然卖得出，如果画的是曼路路，他会跟我要钱，如果画的是荷西，他会很高兴的拍拍我背。我喜欢的马有四月、黑月亮、比比，都是棕红色火一样的马，跑起来天堂的门都会为之打开。

 　　来到描风景人物画的田地真是堕落。但慢慢我又想不一定，风景人物，有情有事，很真实。

 　　如果买画的人令他她那样高兴，因为我的画而记得爱的露茜亚，和偶然我会上的明黄色。我想我也应当快乐。

 　　如果有人走过我的画，我的画成为走过风景的一部份，这样我的画必然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