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难以捉摸,但无恶意。
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亦然。今年经济学奖大胆破除偏好长寿者的潜规则,授予曾是2007年潜在候选人的保罗·克鲁格曼,现年55岁的普林斯顿经济学教授。
“今早,有件趣事发生在我身上……”这则简短博客马上被祝贺的留言淹没。这份幸运连克鲁格曼也颇感意外,自觉过早。虽然他得诺奖也被业界公认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实话我觉得经济学很有趣,并不像有人感觉的那么乏味。”克鲁格曼说,他迷恋经济学观念诠释预测世界的强大力量,“我们都渴望权力,希望成功,但终极的奖赏是理解的愉悦。”
上帝的选民
克鲁格曼笃信,有趣的理念往往与有趣的人生不搭界,对他来说,这个理论已经基本应验。
24天更新98篇的博客狂人、大众报刊专栏作家、共和党政策疯狂攻击者、养猫、两次婚姻、科幻大师阿西莫夫的粉丝、人缘据说很一般,而且容易情绪化……乍看上去,这个出生在美国婴儿潮时期,中产家庭、看科幻小说长大的中年男人并不格外有趣,甚至有些自闭。
但是,我们发现,他30岁即发表了多篇顶级经济论文,38岁就获得有“小诺贝尔经济学奖”之称的克拉克奖,显然,此刻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对他来说是实至名归,唯一的意外就是得奖太早和一人独揽。
“假如我拥有保罗十分之一的头脑和二十分之一的勇气,那我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民主党人詹姆斯卡维尔坦言他对克鲁格曼过人天才的羡慕。也有人称之为经济学家中的爱因斯坦,别人终其一生的学术苦炼,对于他来说好像从不存在。
上世纪70年代,克鲁格曼进入经济学重镇麻省理工学院(MIT)学习经济学,这段时间被克鲁格曼形容为“单调”。
其间他醉心历史,不少时间都用在选修与历史相关的课程。但是他对经济学的深刻理解被著名经济学家诺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赏识,不仅主动选他作为研究助理,并且引导他走向职业经济学家之路,毕业之后,克鲁格曼也得以继续在MIT接受主流经济学训练。
新贸易理论与新经济地理学
学者夏道平曾将经济学家归为三类,一是真正的经济学家,二是经济工程师,三是特定经济利益发言人。虽然都在讨论问题,但是高下立显,甚至不少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也不过是经济工程师而已,但克鲁格曼无疑属于少有的思想性的经济学家。
在他的MIT岁月中,经济模型与现实观察结合,直达假定的研究范式让克鲁格曼大开眼界,随后几年,他逐步奠定了他开创的“新贸易理论”基本视角:规模递增与不完全竞争在贸易中发挥重要作用,这是对于两百多年比较优势理论的颠覆与重建。
当时经济学大师多恩布什在学界与政界都享有崇高声誉,被克鲁格曼誉为经济学家中的经济学家,正是这位大师鼓励克鲁格曼完成有关垄断竞争贸易模型的论文,而这篇论文在1979年让克鲁格曼一举成名。
除了贸易模型的贡献之外,瑞典皇家科学院向克鲁格曼致敬的理由还包括他对经济地理活动的贡献,具体来说,也就是新经济地理学。
目前新经济地理学已经在区域经济等方面得到重大应用。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克鲁格曼将目光从国际贸易衍生到地理,对于地理在国家内部与国家之间的参与活动的作用重新定义,甚至率先使用经济地理学这个名词,极大拓展了我们对“资本”“技术”“要素”等的定义。新经济地理学属于正在上升的新兴学科,克鲁格曼断定其未来前途光明。
同样,克鲁格曼提出这些原创理论时,还没超过40岁,如今他也正值学术壮年,潜力不可限量。
专栏作者 经济学家 心理历史学家
创世纪之初,上帝以疆域创物。
如水中鱼,空中鸟,使之各从其类,但是仍旧有些物种跨越不止一个疆域与物种。天才亦往往如是。克鲁格曼的天马行空使得他习惯在大众空间与学院体制之间游刃有余,毁誉参半,如何平衡自身定位仍旧是他今后不得不面临的选择。
80年代之后,克鲁格曼职业生涯一帆风顺,1983年他甚至为里根撰写总统经济报告,演讲的邀请也纷至沓来。90年代,他卷入克林顿竞选,之后更迈入明星经学家之列,同时他也开始广开专栏针对热点广发言论,出版了不少大众经济书籍,为亿万大众耳熟能详。
伟大的学术贡献并未让克鲁格曼赢得最广泛的大众声誉,使得他名扬天下的来自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专栏文章。
他在公共空间的激情言论或多或少遮蔽了他的学术贡献应有的理性光芒。不少媒体就把他主要看做亚洲金融危机与次贷危机的预言家,甚至断言他获奖受惠于大环境。其实,对亚洲发展模式以及美国金融危机的预警不过是众多批评矛头之一,最早对亚洲发展模式提出质疑的应属刘遵义等人,克鲁格曼只是将意见广泛传达到公共空间,他最近也很坦诚地表示,没有预测到美国金融风暴的严重程度。
除了经济学家和专栏作家两种身份之外,克鲁格曼始终对“心理历史学家”情有独钟,他说这甚至是直接促使他走上经济学之路的原动力。
“其实,我当时最大梦想就是成为心理历史学家,这直接促使我走上经济学之路,因为社会科学中经济学方法最接近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心理史学。”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总是一件套头毛衫,胡子拉碴的55岁的男人仍旧多少有些尴尬地回忆自己的少年。
对他而言,经济学能够将帝国兴衰与王侯更迭这些重大历史事件转化一纸符号数字,并且进而可以解释预测,这种理解带来的兴奋无可比拟,这或许也正是他的天才能最大限度发挥的源泉所在。
正如同是犹太族群的爱因斯坦所言,“科学只能由那些全心全意追求真理和向往理解事物的人来创造,我不能设想一位真正的科学家会没有这种深挚的信仰。”
人物简介:
保罗·克鲁格曼:1953年2月出生于纽约长岛,犹太人,毕业于耶鲁大学经济学专业,1977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先后在耶鲁、麻省理工、斯坦福大学任教,2000年开始在普林斯顿大学工作。




